孙思邈：医术以前，先学怎样做医生
如果这一章只选择一个人首先介绍，我仍然愿意选择孙思邈。
不是因为他留下的方子最多，也不是因为各种传说把他称作“药王”。
更重要的是，他把一个问题放在医学非常重要的位置：
一个医生应该成为怎样的人？
孙思邈留下《千金要方》和《千金翼方》，广泛涉及内科、妇科、儿科、外科、针灸、食疗、养生和药物等内容。我特别强调，他在《千金要方》中以脏腑寒热虚实组织杂病，并重视妇女和儿童疾病。
但真正影响后世最深的，可能还是：
《大医精诚》。

一、“精”与“诚”缺一不可
“大医精诚”四个字，可以分开理解。
“精”，是技术。
医生必须学习经典，掌握诊断，懂得方药，还要不断临床实践。
“诚”，则是医德。
面对患者，不因贫富贵贱而改变态度；
不因疾病污秽而嫌弃；
不为了显示自己高明而冒险；
也不能利用患者的恐惧谋取利益。
我引用孙思邈“不分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等思想，强调医生应一视同仁。
这些话经过一千多年，今天仍然没有过时。
因为医学技术变化很快，
人性变化却没有那么快。

二、医生最大的责任不是证明自己
有时候医生很容易陷入一种心理：
这个病别人治不好，我一定要治好。
这个患者已经被几家医院拒绝，我一定要证明中医还有办法。
这种愿望也许出于好心，却可能慢慢变成：
医生在证明自己。
孙思邈所谓“精诚”，提醒我们的恰恰是：
医学的中心不是医生的名声。
而是患者。
如果需要转诊，就转诊；
如果自己没有把握，就承认没有把握；
如果治疗已经没有明显收益，也要重新考虑患者的痛苦和愿望。
医德不是医学以外的装饰。
它本身就是临床能力的一部分。

三、不要用一个医家的寿命证明他的理论
我用了相当篇幅讨论孙思邈究竟活了101岁、120岁、125岁、141岁甚至更久，并认为判断一个医学家的水平，也应该看他寿命长短。
新版不再采用这个标准。
孙思邈的寿命存在史料争议。
而且一个医生寿命长短也受到遗传、环境、疾病、意外和社会条件等很多因素影响。
我们尊敬孙思邈，不需要证明他活到一百四十岁。
他的医德和医学贡献，本身已经足够。
这也是读历史医家应当有的一点分寸：
传奇可以欣赏，学术仍要回到文献和临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