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帝内经》共读

《内经》的第一层思想：人不是孤立存在的
《黄帝内经》有一句很有代表性的话：
“人与天地相参也。”
又说：
“人生于地，悬命于天，天地合气，命之曰人。”
我把这种思想概括为“天人相应”。
这可能是理解《内经》最重要的钥匙之一。
所谓“天人相应”，如果去掉后来过度神秘化的解释，其核心其实并不难理解：
人生活在自然环境之中。
温度改变，身体会改变；
昼夜变化，睡眠和活动会改变；
饮食改变，消化和代谢会改变；
居住地域不同，疾病的发生情况也可能不同；
人的工作、情绪和社会生活，也会长期影响健康。
人从来不是与环境隔离的。

一、四季不同，身体也会变化
《内经》特别重视春夏秋冬。
天气炎热时，腠理较为开泄，容易出汗；
天气寒冷时，人体趋向收敛，汗出减少。
我据此强调，人体生理活动会随四时和昼夜发生变化。
这种观察今天看来并不陌生。
真正需要注意的是：
我们不必把古人所有关于节律的具体数字都理解成不可改变的自然定律。
例如我曾把“七日节律”进一步解释成宇宙中特殊的“密码”，又把疾病恢复时间机械地与七、十四、二十一日联系起来。
新版不宜如此表述。
更值得保留的思想是：
疾病具有过程，人体具有节律，治疗也应该观察时间变化。
这就足够了。

二、地域不同，治疗也应有所不同
一个生活在寒冷干燥地区的人，与长期生活在湿热地区的人，其生活环境明显不同。
《内经》因此形成了后来所谓：
因时制宜
因地制宜
因人制宜
的思想。
我把这三者作为中医治疗灵活性的一个重要体现。
这种思想到今天仍有启发。
它告诉我们：
医疗不能完全脱离患者所处的环境。
但是“因地制宜”不是简单地说：
北方一定用热药，
南方一定用凉药。
仍然要回到具体患者。
环境是信息之一，
不是唯一答案。

《素问》与《灵枢》：一部怎样形成的医学经典
今天所说的《黄帝内经》，主要包括：
《素问》和《灵枢》两部分。
我把其中内容大体归纳为道生、阴阳、色诊、脉诊、藏象、经络、治则、病能等方面。
它采取了很有特色的问答形式。
书中经常是黄帝提出问题，岐伯等医者回答。
为什么会发热？
为什么有的人怕冷？
为什么一个人的脸色能够反映身体变化？
为什么同样的病有虚有实？
为什么四季不同，人的身体也会变化？
为什么人在不同年龄阶段会出现不同的生理变化？
这样一问一答，把哲学、医学、自然观察和临床经验联系起来。
这也是《内经》最迷人的地方之一。
它并不像后世教科书那样：
先定义，
再分类，
再列症状。
而更像一群古代医家围绕生命展开不断追问。

《内经》不是一个人的著作
阅读古典医书，还需要有一点历史意识。
“黄帝问岐伯”是一种经典性的叙述方式。
今天没有必要把书中的全部内容理解成历史上的黄帝本人亲自与岐伯完成的一次对话。
更重要的是，《黄帝内经》保存了先秦至秦汉时期逐渐形成的一整套医学思想。
所以我们说：
“《内经》认为……”
主要是在说：
这部经典所代表的传统医学体系怎样理解这个问题。
这样阅读，既尊重经典，也避免把经典神话化。

《黄帝内经》：中医认识生命与疾病的根本
如果要在浩如烟海的中医典籍中只选择一本，来理解中医到底怎样看待人、疾病和生命，《黄帝内经》无疑是最重要的起点之一。
后世中医所讲的：
阴阳；
藏象；
经络；
气血；
病因；
病机；
诊法；
治则；
养生，
几乎都可以在《黄帝内经》中找到重要源头。
我曾把《黄帝内经》比作一棵大树的根：由它生出中医基础理论和临床理法方药的躯干，再生出《伤寒论》以及历代各家学说的枝叶。
这个比喻，我仍然愿意保留。
但是今天重新阅读《黄帝内经》，我不再把它理解为一本“古人已经替我们回答了所有医学问题”的书。
它真正重要之处在于：
两千多年前的中国医家已经开始系统思考一些直到今天仍然没有失去意义的问题：
人为什么会生病？
身体内部各部分怎样彼此联系？
人的健康为什么会受到季节、饮食、情绪和生活方式影响？
为什么同一种疾病发生在不同人身上，表现会不同？
为什么治病不能只看局部？
一个医生应该怎样观察患者？
医学除了治病以外，还应该怎样帮助人少生病？
这些问题共同构成了《黄帝内经》的生命观。
所以，学习《内经》，首先不是为了背诵古文。
而是为了学习：
古代医家怎样提出医学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