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中医交流

古代中国确实存在人体观察，但不能因此宣称古代解剖“超过现代”
为了证明中医并非“不科学”，我曾引用《灵枢》中“五脏六腑可剖而视”等文字，并由此进一步认为古代中国不仅有解剖，而且某些方面甚至超过现代解剖学。
它至少说明古代医家并非完全不观察身体结构。
华佗等人的外科传说和历史记载，也反映出早期中国医学曾经有过外科治疗的探索。
但是，由此直接推出：
“古代解剖比现代解剖更先进”，
就超出了这些史料本身能够支持的范围。
现代解剖学经过长期人体观察、病理解剖、显微技术和现代成像的发展，形成了极为详细的结构知识。
承认这一点，并不会损害《黄帝内经》的价值。
因为《黄帝内经》真正重要之处，本来就不只是解剖。
它更大的贡献，是提供了一套认识人体功能关系、疾病变化、生活环境以及治疗原则的传统医学框架。
没有必要把古人塑造成“什么都已经知道”。

中医所谓“脏腑”与现代解剖器官不能简单画等号
这也是理解两种医学差异的一个关键。
现代医学所说的“肝”，主要是一个具有明确解剖结构和生理功能的器官。
而中医所说的“肝”，还包含一系列传统理论中的功能联系。
同样：
中医的“脾”，并不等于现代解剖学的脾脏；
中医的“肾”，也不等于两颗肾脏本身。
如果强行寻找一一对应关系，反而容易把两种理论都解释错。
所以学习中医的人，最好学会同时使用两套语言：
谈现代器官的时候，尊重现代解剖和生理；
谈传统脏腑的时候，则在中医自身理论体系中理解。
两者可以比较，可以研究，但不能随意混用。

传统经验有价值，但经验不等于现代证据
中医发展了很长时间。
历代医家通过观察疾病、记录症候、积累方药经验，逐渐形成今天所见的理论和临床体系。
这种长期积累本身就是一种极其重要的人类医学遗产。
例如，一个方剂能够流传数百年，至少说明历代医家认为它具有临床价值，否则很难得到长期应用。
但是，“流传时间长”仍然不能自动回答所有现代医学问题。
例如：
它对哪些患者最有效？
有效程度有多大？
哪些患者无效？
有没有不良反应？
和另一种治疗相比结果如何？
这些问题需要更加系统的方法研究。
所以今天重新谈中医，我不再愿意说：
古人用了几千年，所以已经不需要证明。
而更愿意说：
几千年的经验告诉我们，这里面有值得认真研究的东西；现代研究则帮助我们进一步了解它究竟在什么情况下有效、有什么风险。
传统经验和现代证据并不是敌人。
它们所回答的问题有所不同。

“科学”不是一根打人的棍子
围绕中医最常见的一种争论是：
“中医科学吗？”
也有人把问题说得更加直接：
“中医是不科学的，现代医学才是科学。”
第一节就是从这个问题开始的。
过去我对此反应很强烈。
因为我觉得，很多人一提到“科学”，脑中想到的便是：
实验室；
显微镜；
化验；
仪器；
数据。
于是片剂、注射剂看起来像科学，煎一碗中药便不像科学；CT和MRI是科学，把脉、看舌头似乎就不是科学。
这样的判断当然过于简单。
但另一方面，不能因为这种偏见存在，就反过来把一切传统经验都称为“科学”。
真正值得讨论的是：
什么是医学知识？
什么是临床经验？
什么又能够称为经过现代科学方法验证的证据？
这三个层面并不完全相同。

中医与现代医学：从争论走向互补
中医与现代医学，究竟谁更好？
这个问题，我过去曾经认真想过，也曾经给出过很明确的答案。
学习中医越深的时候，我一度越相信：中医建立在几千年的临床经验之上，重视整体、辨证和人体自身的调节能力；现代医学虽然拥有先进的仪器、手术和药物，却容易把人体分割成器官，把疾病化约成指标。
于是，一个很自然的问题产生了：
既然如此，到底应该选择中医，还是选择现代医学？
多年以后重新整理这本书，我越来越觉得，这个问题本身就存在局限。
医学不是体育比赛。
患者也不是用来判定中医还是西医胜负的竞技场。
一个急性心肌梗死患者需要解决的问题，与一个长期失眠、食欲不振、疲乏怕冷的患者不同；一个严重创伤出血的患者，与一个慢性疾病恢复期患者，也不能用同一套治疗思路。
所以，真正有意义的问题不应该是：
中医和现代医学，谁绝对优越？
而应该是：
面对这个具体的人、这个具体的疾病阶段，什么方法最合适？
这也是我以后最希望回答的问题。

有从事中西医结合的医师吗